启东籍女作家王周生小记

东疆儿女 / 2010-8-17

蹉跎岁月里沉浮

    青少年时代,王周生跟着父亲,辗转于厦门、上海、温州沿海,最终定居上海,那年,她17岁。

    1966年初,刚满18岁的王周生成为上海市共和中学第一个学生党员。她决心以保尔·柯察金为榜样,把自己锻炼得像钢铁一样坚强,英雄主义与理想主义的激情在她胸中澎湃。王周生曾经想当一名教师,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;后来她想当一名演员,她在上海复兴中学参加过话剧组,演过《英雄小八路》中的主角佳女,她在浙江省温州第一中学,演过话剧《年青的一代》中的主角林岚,该剧在温州市区公演,引起轰动。

    最终,王周生既没有当老师,也没有当演员,高中毕业后,随着上山下乡的洪流,她在崇明岛上的一个农场里当了农民。开河挖泥、种稻收棉,什么样的苦活累活都干过。连着三年,王周生献了三次血,上午献完,下午就去秧田拔秧插秧。当年献血给18元营养费,她转身拿去交党费。这样拼命的结果给她留下颈椎、腰椎、膝关节多种疾病,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些病痛越来越重地折磨着她。

    在农场10年,王周生担任过连队支部副书记、副连长、农场政宣组副组长、农场局党校教师。回忆那段青春岁月,她说:“在艺术舞台上,我没有实现当演员的心愿,然而,从入党一刻起,在政治舞台上,我成了一个很本色的演员。在老人家的导演下,我参加演出了一幕幕闹剧,有荒谬,有可笑,也有悲壮。 ”
    1979年,她从农场局党校调入上海社会科学院新建的文学研究所,成了一名资料员。长了这么大,王周生没见过如此浩瀚的图书,好比老鼠掉进米囤里,她读了大量书籍,尽情享受文学带给她的美味佳肴。

 穿越心灵的旅程

    1982年,王周生的丈夫周鲁卫赴美留学。 1985年,留守了3年的王周生带着儿子,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,她去做陪读夫人。

    为了生活,她开始打工;为了沟通,她努力学习英语。她每天在学校、快餐店以及美国人家转换角色:做学生、保姆、餐馆服务员、钟点工……忙碌之余,王周生写下了大量的日记和书信,记录那时的种种感觉。在这些充满辛酸、寂寞和痛苦的体验中,她分析思考东西方文化的差异。她感到,在东方伦理文化与西方人文文化之间,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。最终,她完成了从阶级斗争观念到以人为本世界观的重大转变!

    1988年底,王周生一家回国,这在上世纪80年代末汹涌不断的出国潮中,顿时成了新闻。报纸登了,电台广播了,记者采访了。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为他们一家送行,时任上海市委副书记的曾庆红为他们一家接风。可是,亲朋好友不解了:美国那么好,你们回来做什么?不止一次,王周生面对记者的提问说:“我觉得爱国不是一个抽象的名词,爱国就是爱家乡,爱父母,爱父老乡亲。你爱家乡门前的一条河,爱家乡后院的一棵树,爱你曾经走过的那条小路,爱国就是这么具体,所以我要回国。 ”

    王周生发现,某些方面,我们正在一天天缩小与西方世界的差距,可是,另一些方面,我们正在一天天制造新的可怕的差异,我们对西方的理解还很不全面。王周生很想告诉人们一个真实的美国,她写下许多随笔和散文发表在报刊上,后来结集为《我看美国月亮》,深受读者欢迎。这给了王周生极大的鼓励。那时,她已年过40。她想:“既然我喜欢文学,既然读者喜欢我的作品,我何不就写小说呢!活了半辈子,寻觅半辈子,难道不该做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吗? ”

    回国不久,王周生惊喜地发现,她10年前发表在《人民日报》的散文《这不是一颗流星》,被收入人民教育出版社初中语文课本第一册。这篇散文,描写儿子和家中老保姆之间纯洁真挚的感情。自己的作品竟然能进教科书,这比获得任何奖项都重要,又一次极大地鼓舞了她的创作热情。

    王周生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寂寞而艰辛的创作之路。 1992年,《小说界》发表了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《陪读夫人》。接着《小说月报》等多家报刊转载。 1993年《陪读夫人》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。接着《陪读夫人》连连获奖:上海市长中篇小说奖、第六届《小说月报》百花奖。 1995年,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根据《陪读夫人》改编的同名话剧上演,由波兰、美国、中国三国演员用中文同台演出,引起轰动。此后,剧组成员远赴美国巡演,获得好评。这部小说,以谛视留学生域外生活的新角度,透现从迷失中找回自我的题旨,具有现代的人生启迪和深刻的文化蕴涵,成为新时期留学生文学中重要作品之一。

埋头跋涉不停步

    2000年9月,王周生第二部长篇小说《性别:女》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。小说通过镁子填写离婚登记表对性别一栏的思索,反映一个家庭几代人多个女性的苦难命运,小说涉及到女人一生心理生理的各个层面:情感、性压抑、男权意识、性别歧视、婚姻、性骚扰等等,王周生选取了独特而新颖的视角,用力透纸背和富于哲理的文笔,探讨性别的本质,深刻反映男权文化对女性的迫害和摧残,人物形象典型,弥漫着悲剧色彩。 2003年12月,《性别:女》以最高票数,荣获第二届中国女性文学奖。

    2004年,王周生应邀赴爱尔兰参加第六届弗朗克·欧康纳国际短篇小说节,她用英语朗读自己的短篇小说《美丽的蘑菇》,成为第一位参加爱尔兰国际短篇小说节的中国大陆作家,受到科克市女市长德代尔·科伦的亲切接见。

    文学创作是王周生的业余爱好,她把它喻为“种自留地”。她的本职工作是文学研究,她的研究领域,涉及留学生文学、女性文学和社会性别。这些年来,她出版了专著《丁玲年谱》、《关于性别的追问》,评传《丁玲——飞蛾扑火》,评论集《透明的思绪》,还翻译介绍了一些英文论文与短篇小说。

    2007年,她退休了,她可以全身心创作了。已经酝酿多年的一部长篇在她心中涌动。这一回,她写的是《生死遗忘》:老护士长凌德磬收留了离婚20年、患老年痴呆症的前夫,一家三代宁静的生活顿起波澜,意外和烦恼纷至沓来。疾病一点一点吞噬男主人公的记忆,也一次又一次伤透女主人公的心。老护士长凌德磬最终用生命的代价,唤醒前夫爱的记忆,演绎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。

    两年半的心血,终于成书。写作是虚构,同时是面对现实的思考:“衰老和疾病强迫个体生命遗忘,民族国家的历史也被某种疾病强迫遗忘。个人的遗忘事小,民族国家的遗忘事大。我们拒绝遗忘。记忆与遗忘,犹如生存与死亡。在记忆与遗忘之间,我们不断寻找自己。 ”

    王周生还写了大量的散文、随笔和报告文学,集成《倦鸟归林》、《笑过的印记》、《爱是深沉的海》等6本散文集,还出版了中短篇小说集《红姨》。真实和真诚是王周生散文的显著特点,她将激情和热血倾注到平民百姓的身上。

    她的心是热的,血是热的。从沙地上成长起来的王周生,始终为人生而艺术。鲁迅先生那句“我以我血荐轩辕”的诗句,深藏她心中。她以充满激情的文字,表达对家乡、对亲人、对朋友真挚深切的爱。

    王周生的下一部作品将会是什么呢?我们不得而知。她不断地写,也不断反思,百姓的命运、国家的前途在她脑海翻腾。王周生永远在路上,从未停下自己的脚步。我们满心欢喜,真诚期待。